乡愁

来源:本站原创 作者:官国强  时间:2019-01-11 【字体:

是哦,元旦我必须回故乡看看了。

故乡离我那么近,故乡一直在我心头,故乡还有我老迈的亲娘,有祖宗安息的坟冢……

但这些年来山一程、水一程,我回去得不多。我感觉有些对不起故乡了。对不起儿时嬉闹过的山山水水,攀爬过的一根根树枝,那些狗们、鸭们、蛇们,那些我壮胆走夜路时给我微光的萤火虫们……

当然,它们不在了。即便有,也不再是从前的它们了。

坦率说,现在的故乡,我每一次回去都有心伤的感觉。

母亲老了,八十五岁高龄,再也不是从前挽着袖子风风火火的妈妈。她老人家已摊卧在床,我们请了人照看,她也还能简单自理,但已经糊涂了。每次见到孩子们,就讲大食堂、伙食团、粮食关的事,絮絮叨叨,总是那么几句话。有时,我们正在和老人家说别的事儿,她一下子又跳到伙食团、粮食关上了。

令我吃惊的是,无论老人家多么糊涂痴呆,她都能把自己的孩子认得清清楚楚。她生育了8个儿女,7个成活,她每一个都记得。在深圳最小的儿子,多年不回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,常在跟前的,一声咳嗽,她也知道是谁。第三代、第四代的孩子们,她也记得很多。

老家人还能喝酒,说明肝好,视力好,老远看见,就会冲我笑一笑,说一声:“狗东西,是五儿回来了哦!”我也会先凑到她跟前,笑笑,摸摸她老人家的头,摸摸她干枯的手,然后问这问那……

她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。但她知道生产队还给我们分得有田土,当我们起身准备走了,她就会说:“你们出去做啥子嘛,把地种好,种好地才有吃的,到处漂流浪荡,有啥子出息哦”这声调是埋怨的,她心里是担忧的,但她已无力管束我们了。最后,像是对我们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:“不管你们了,不管那么多了,都走吧……”。

母亲在,我们都是开心的。所以尽管这些年兄弟们收入低微,也都全力保母亲长命。我们知道,有母亲在,我们永远有回家的路;有母亲在,我们就有方向,不仅有奋斗的方向,也有心归的处所。

但是,看到现今的故乡,忧思一直没有停歇过。

虽然故乡的房子都翻新了,也通了柏油路,可家乡人太少了,年轻人都出去了,不到年关是不会回来的,他们也回不起。有本事的都到县市买房住了。老的越来越少,这些年隔三差五听到的都是某某又走了,某某家又生了。走了的都是熟人,新生的一茬茬人都不认识,他们见到我也用“客从何来”的眼光打量。

到家第二天,生产队又走了一个,是原来队里的老会计,我十几岁时对他印象极深,一个不苟言笑、有些佝偻的庄稼人。听说前两年老伴去世了,一个人在家孩子又不放心,只好拼着老命、跟着搞建筑的小儿子到处跑。临去世前两天,有些失常了,总在喊“老伴叫我呢,老伴叫我去呢”。要说变化,家乡还真是跟得上现实的需要,现在乡镇都有红白事“一条龙服务”的团伙。我说团伙,是不知道是不是注册了公司,反正家里遇有红白事,交给他们就可以了,接亲到家、抬死人上山、三跪九叩,连带你的喜悦和悲伤,他们都可以一起承包。

故乡再没有热火朝天的劲头了,没有人来人往的劲头了,打牌有时凑不够一桌,吵架都没有对象,死了人都只有请公司。

我曾写了一首“乡村挽歌”的诗,那是写北方的一个村子;现在南方和各地的乡村,都大同小异,这些年这类文章太多。也许每一个对故乡深怀感情的人,回到乡里,都和我感觉差不多吧……

不是我的北国和江南在撕扯我

不是我的多愁善感在作祟

不是我还逗留在过去的时光

不是我不适应变迁和城市

不是,不是,而是——

我在思索。我有个梦想,我希望祖国的每一片土地,都是青山绿水,都能相对均衡的生活一些人群。我想,可以有人潮密集的城市,但只要是能生存的地方,就不能留下空旷荒芜的土地。当我在电视上看一家人就是一个乡、一家人就是一个县的故事时,我都会热泪盈眶。须知,是他们,在坚守祖国的这一片土地,他们房顶的一缕炊烟,就是祖国飘扬的旗帜……

所以,我们要感恩他们,要以合适的方式犒劳他们。好在,现在政府呼吁扶持,年轻人积极踊跃,回乡创业的人越来越多。我想,随着交通基础建设的进一步发展,脱贫致富的人口越来越多,城乡差别的不断缩小,乡村会呈现更新更美的面貌。

哦,乡愁!什么是乡愁,作家刘亮程说,所谓乡愁,实际就是城里人的愁,是离开故乡的城里人的愁,还有在故乡生活的人的愁。白岩松说“每一次离别,都是一次小型死亡”,是的,因为你不知道哪一次离别,就是永远不会再见,尤其是当我看到85岁、风烛残年的母亲。

哦,乡愁!这就是乡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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